父親的茶

【連網】 前天，我去民主路老茶莊買茶葉，聞到那熟悉又誘人的茶香，突然間涌起了有關父親喝茶的記憶……

上世紀三十年代，父親出生于一個殷實的小康之家，由于從小就受到傳統家風的熏陶，年輕時就養成了喝茶的習慣，且這一喝就是一輩子。

由于時代的變遷和家境的變故，父親十六歲那年便輟學掙錢養家。我父親的老師李康甲先生因為惜才，曾親自上門做我祖父的工作，希望能讓我父親繼續讀書，但在那特殊的年代里，生存下去才是硬道理！

新中國成立后，灌云縣城從板浦遷到伊山，在那個百業待興的年代，人力平板車是主要運輸工具，在這個行當里從業的父親，長年往返于伊山與新浦之間，喜歡喝茶的父親，自然成了生慶公茶莊的常客。

受老茶莊茶文化的影響，喝茶成了父親戒不掉的習慣。當時由于收入微薄，父親只能喝幾毛錢一兩的茉莉大方茶，諸如西湖龍井、黃山毛峰、六安瓜片等名茶，一年之中難得奢侈一回。后來我聽父親講，當時五塊錢一兩的六安瓜片，是相當昂貴的，不亞于近年幾千塊錢一斤的名茶。而我對茶文化的了解，就是從父親和我講述生慶公茶莊的故事開始的。在我六、七歲時，由于家中人口不斷增多，開支越發窘迫，父親喝茶明顯降格了，連普通的茉莉大方茶都不喝了，只能到街口的雜貨店里，挑二毛錢一包的茶葉末過過饞癮，我曾經幫父親買過好幾回。

父親到了中年以后，茶癮越來越大，每天都要泡五、六次茶，早飯前、晚飯后都要喝茶，連中午吃飯時都是以茶代湯，而且最愛吃濃茶。我兒子小時候，有一次端起爺爺的茶喝了一口，被苦得直接吐掉了！父親后來和我說，他喝了一輩子茶，最喜歡的還是茉莉大方茶，因為茉莉大方口味重、耐泡、香氣濃郁，而且經濟實惠，很適合茶癮大、口味重的喝茶人。

一九八七年，我在海州工作，往返新浦很方便，由于經常買茶葉，我也成了生慶公茶莊的常客。父親一生清貧節儉，平時不愿意我花錢買東西給他，只有一樣東西是例外的，那就是茶葉，我回灌云老家，父親總會囑咐我，下次回來要帶茶葉了，再后來有了電話，父親便時常打電話給我讓買茶葉。我每次回家都要買上一斤茉莉大方茶帶回去，夠他老人家喝一個月左右。

父親晚年時和我講過，他也喜歡喝好茶、名茶，但家庭的經濟狀況限制了自己的喜好，后來我買過兩餅云南普洱茶給他，不算貴，一餅只有一百多塊錢，父親心疼地說這茶太貴了，但我看得出，他心里是高興的。我母親七十歲生日那天，我又帶著一斤茉莉大方茶回家，不幸的是，從那天開始，父親卻一病不起，兩個月后就不幸離世。整理遺物時，我看著還有一餅沒有開喝的普洱茶，以及剩下的茉莉大方茶，一種無名的傷感瞬間涌上心頭，父親從此再也無法喝到我給他買的茶葉了……

如今，每當我喝著、品著父親曾經摯愛的茉莉大方茶，聞著它的郁香，便會想起他如茶的人生和諄諄教誨，鞭策我清白做人，傳承勤儉的家風。（掌傳樹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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